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挽天倾 第4章  接着奏乐,接着舞!

诸天万界之大拯救 放羊小星星 12974 2026-05-30 03:33

  散场的时候,所有阁臣、大太监的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
  走着,走着,人群自动分成了好几拨。

  原本张居正是跟高拱他们走在一块,但,今天他的发言有点异常。

  他是孤身一人。

  “张神童。”

  倏地,身后传来一道声音,张居正知道是谁。

  “小阁老。”

  张居正停下脚步,微微拱手。

  严世蕃并没有回礼,还朝着旁边掌灯的小吏摆摆手。

  “滚远点!”

  呼!

  吸!

 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。

  这也太放肆了!

  “张太岳,你刚刚是什么意思?”

  严世蕃上前一步,逼问道。

  “你是兵部侍郎,沈一石养了十年兵,多处卫所被勾连,兵部居然不知道?”

  “小阁老,你的意思是兵部该知道吗?”

  “兵部不该知道吗?”

  “小阁老。”

  张居正拱手道。

  “如果兵部知道,那所有人应该都知道。”

  “不过,兵部虽然不知道,但有一件事是确凿的,沈一石名义上是织造局的人。”

  “好,说得好!”

  严世蕃盯着张居正,冷笑道。

  “这话你应该在陛下面前说,在司礼监面前说!”

  “小阁老,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
  眼看严世蕃又在那里无理取闹,张居正神色一冷。

  “直说?”

  严世蕃气急而笑。

  “就你是忠臣?是吧?你看看,你今天晚上说了多少漂亮话,连海禁都敢开了!”

  张居正不语。

  开海禁,不好吗?

  朝廷都穷成什么样了?

  连平叛的钱都掏不出来,还继续守着祖制,是要所有人绑在一起死吗?

  “呵。”

  见状,严世蕃虽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,但他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,眼看张居正避而不谈,他继续输出。

  “今晚,你们很高兴吧?”

  “沈一石一反,改稻为桑的账就可以全算在我们父子头上。”

  “毁堤淹田的账也可以算在我们父子头上。”

  “江浙之乱、国库亏空的账,通通都是我们父子的,你们清流呢?”

  “你们清清白白,干干净净!”

  “你们连手都不用动,一个商人替你们把刀磨好了!”

  “小阁老,我是赞同保住胡宗宪的。”

  张居正虽然很讨厌严嵩父子,但就像嘉靖说的,东南不可失,而这,少不了胡宗宪。

  “哈哈。”

  严世蕃忽然笑了。

  “你保胡宗宪?哈哈,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大的笑话。”

  “你弹劾胡宗宪的折子呢,前些天还有,是,你们清流都没错,错的是我们。”

  “搅吧,搅吧。”

  “你们就搅吧,你们把郑泌昌搅倒了,把何茂才搅死了,把沈一石搅反了。”

  “现在你们高兴了吧?”

  “小阁老!”张居正嗓门猛地炸开:“慎言!”

  “慎言?”

  严世蕃冷笑道。

  “你也配?”

  “要不是你们查这查那,能有今天的事吗?”

  “搅吧,搅吧,搅得胡宗宪在南直隶孤木难支,搅得沈一石兵临姑苏城下,搅得倭寇乘虚而入,占了整个东南。”

  “搅得大明朝亡了,老子无非陪着你们一起完命就是!”

  言罢,也不管张居正什么反应,严世蕃拂袖而去。

  但。

  转身的那一刻,他脸上的愤懑全然不见了。

  那些话是他故意说给张居正听的。

  既是警告,也是试探。

  这张居正跟徐阶和高拱,不是一路人啊,换做是徐阶和高拱,绝对不会提议开什么海禁。

  今天出宫的路上,三个人没走在一起,就是徐阶和高拱释放的信号。

  只是。

  这件事跟皇上有没有关系?

  严世蕃分不清。

  天威难测,御极数十载,皇上的权谋之术早已出神入化,莫说是他,就是他爹,恐怕也难以揣测君恩。

  另一边。

  回到家里虽然已经四更天了,但严府的书房依旧是灯火通明。

  “爹,这第八道旨意,彻查改稻为桑、毁堤淹田,这分明是……”

  “是什么?”

  严嵩双手放在暖炉上,抬了抬眼皮。

  “你以为陛下这道旨意是给谁看的?”

  “自然是给……清流?”

  “还有呢?”

  严世蕃闭口不言。

  “是给你!”

  严嵩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茶。

  “也是给我看的!”

  “但,陛下要的从来不是我们的命,陛下要的是办事!”

  “平叛?”严世蕃试探道。

  “对,平叛。”

  严嵩微微点头。

  “陛下要的不单单是平叛,还有东南的赋税,要的是丝绸、钱粮、银子。”

  “沈一石一反,这些都断了,断了赋税,陛下修不了道宫,断了钱粮,北边挡不住俺答,这才是陛下睡不着觉的事。”

  说着,严嵩语气微顿。

  “至于改稻为桑是谁提的,毁堤淹田是谁办的,陛下心里明镜似的,要查,早就查了。”

  “所以这道旨意……”严世蕃渐渐回过味来:“是鞭子?”

  “是啊。”

  严嵩的目光落在烛火上。

  “抽在我们身上,让我们跑起来,办好了平叛的事,这道旨意自然就搁下了,若是办不好。”

  后面的话,即便不说,严世蕃也明白。

  办不好?

  没用的东西是什么结局?

  当然是丢掉。

  “爹,我们怎么做?”

  “明天一早,你去兵部,找张居正,把东南能调的兵、能调的钱粮,全部核一遍,列个单子给我。”

  “还有呢?”

  “让鄢懋卿把今年的盐税提前收上来,三个月之内,给朝廷多解两百万两。”

  “三个月,两百万两?”严世蕃瞪大了眼:“爹,那我们的……”

  “胡涂!”

  严嵩打断了他的话。

  “现在是计较蝇头小利的时候吗?如果这钱收不上来,没钱、没粮,怎么平叛?”

  “可,爹,这个口子一开,以后的份额可就没有了啊。”

  “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
  严嵩继续暖着手,缓缓道。

  “这个冬天,太长了,现在都顾不上,那管得了以后。”

  “爹,你的意思是?”

  严世蕃心中一动,难道大明朝真的要亡了?

  之前,他虽然在宫墙之内跟张居正大谈了一番,但他可不想大明朝亡了。

  一朝天子一朝臣。

  即便他们严家愿意投靠别人,人家也不会要。

  哪怕要了,待遇跟现在也是没法比。

  “胡说什么!”

  严嵩瞪了他一眼。

  “有陛下在,这大明的天,塌不了!对了,徐阶那里,你也亲自去一趟。”

  “去他府上?”严世蕃脸色微变。

  “你不去,难道我去?”严嵩吹胡子瞪眼道:“去了也不用多说,只告诉他一句话,‘东南的事,我们会办,京里的事,请徐阁老多担待。’”

  “明白了。”

  闻言,严世蕃笑了。

  这话也是‘停战协议’。

  我们在前头替陛下平叛,你们清流要是聪明,就别在这时候在后院点火。

  毕竟,房子塌了对谁都没好处。

  徐阶谨慎了一辈子,这句话他会懂的。

  “去吧。”

  “现在就去?”严世蕃看了眼外面的天色,这……乌漆嘛黑的,那么急?

  “现在就去!”

  “明白。”

  紧接着,严世蕃匆匆离去,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严嵩并没有动弹。

  这一局棋,不好下啊。

  ‘沈一石’这个人,有点可怕。

  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一个‘狗’,结果是一头狼,不,不是狼,是虎。

  虎啸山林。

  而且,这个人很能藏,也很阴毒,那篇檄文里,句句没有写严党,但句句都是严党。

  不。

  不是严党。

  应该是严党背后的人。

  ‘沈一石’是一个聪明人,他能默默发育十年,不可能看不穿这步棋。

  严党办的是皇上交代的事。

  他们可以脏手,皇上却不行。

  功劳归皇上,坏事都是他们严党的。

  那些清流难道不懂吗?

  他们当然懂。

  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,他们攻讦严党的本意是为了劝解皇上,是让皇上收手。

  念及于此,严嵩反而笑了。

  满朝诸公居然不如一介商贾?

  人家干的事虽然不对,但掀桌子,直指源头的本事,不比那些冠冕堂皇的清流要强?

  不过,这个笑容只是一闪而逝。

  ‘沈一石’的事如果办不好,皇上怕是要丢掉这把刀了,在丢掉之前,多半还会废物利用一二。

  怎么用?

  当然是杀鸡儆猴。

  他眼下就是砧板上的那块肉。

  想要死中求活,全看东南胡宗宪了。

  ……

  姑苏。

  胡宗宪在舆图面前站了整整一个时辰,那舆图上,江浙地区全是红签。

  红色代表失陷。

  江浙地区,全面沦陷。

  而这,只是短短几日之功。

  不。

  不是单纯的几日,是十年之谋。

  其实,他最担心的不是这个,而是对方诡异的动静。

  “部堂,戚继光到了。”

  “快。”

  听到下属的汇报,胡宗宪连忙道。

  “快请他进来。”

  很快。

  戚继光风尘仆仆的来到了大厅,他的脸色跟神情一样,都黑得像锅底。

  “部堂,台州方面来报,沈贼的水师昨日在舟山外海列阵,大小战船不下百艘,炮声震天。”

  “百艘?”

  胡宗宪惊愕道。

  “之前不是说三四十艘吗?”

  “部堂,那是大船。”戚继光坦言道:“近海的话,一些中小型船只也可以列阵初战。”

  “沈贼这是在示威啊,他在告诉我们,海上是他说了算。”

  “倭寇呢?”

  胡宗宪追问道。

  “他们是什么动静?”

  “玛德。”

  戚继光爆了一记粗口。

  “说起这个就来气,部堂,凡是沈贼的地方,那帮没卵蛋的假倭寇都秋毫无犯,根本不敢靠近。”

  “不仅这样,遇到沈贼,他们还会老老实实交钱。”

  这才是让戚继光最难受的地方。

  塔喵的。

  谁才是正统啊?

  给沈贼交钱,那是同伙,但即使沈贼举旗造反,那些假倭依旧是该干嘛干嘛。

  胡宗宪沉吟不语。

  这一点,他不是很意外。

  海上不比陆地,拳头大才是硬道理,沈贼有那么多大船,那么多火炮,不论真倭寇,还是假倭寇,都不敢跟对方对着干。

  只是。

  他不理解。

  沈贼是怎么聚拢那么多大船的。

  全靠海贸吗?

  “元敬,我问你,如果让你带兵去收复江浙,你需要多少兵?”

  “十五万!”

  戚继光默算片刻道。

  “低于这个数,恐怕难以平叛。”

  “十五万?”

  胡宗宪愣了。

  “是啊,部堂。”戚继光叫苦道:“之前都是误判,以沈贼那些私兵的精锐程度,十五万当中,至少有五万精锐,不然,很难平叛。”

  “元敬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
  胡宗宪冷着脸看着戚继光。

  五万精锐?

  去哪找?

  哪怕把边军拉过来,估计都够呛,可,要是把边军拉来,北方怎么办?

  在胡宗宪耳中,戚继光这话的潜台词,一目了然。

  这叛乱,平不了了!

  而这也是胡宗宪最担心的事。

  “部堂,不是我的问题。”

  戚继光叹了口气。

  “你看看沈贼拿下江浙后的动作,他明明有北上的实力,但他没这么做。”

  “他在平粜、在减赋、在建书院、在募兵,他甚至连官员都培养了,根据我收到的密报,很多县衙都换了新人。”

  “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。”

  “部堂,我们需要面对一个现实,沈贼不是不能北上,而是不想,此人乃枭雄也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胡宗宪难得的点了点头,算是认可了戚继光的说法。

  沈一石的动作,不像普通的反贼,对方明摆着是准备长期坐江山。

  心腹之患啊。

  可惜,可惜,朝堂之上,怕是另外一番景象。

  此刻。

  京师那边依然是歌舞升平,前段时间人心惶惶的南直隶,也重新回到了往昔。

  “哈哈,我就说吧,沈贼不过是一介商贾。”

  秦淮河上的一艘花船内,一位士子打扮的年轻人举着酒杯,恣意道。

  “眼皮子太浅,他做的这些事,明摆着是冲着招安去的,就是一个宋江罢了。”

  “等朝廷的旨意一到,官服一赐,沈贼包管是感恩戴德,敬陛下如神明!”

  “朱公子,高见!高见!”

  “朱公子,再来一杯,再来一杯!”

  话音刚落,现场一片附和,不止如此,花船上的歌妓,也是跟着捧场。

  “来。”

  这位朱姓宗室子弟,一拍桌案。

  “接着奏乐,接着舞!”

  “诸君,饮胜!”

  “饮胜!”

  

  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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