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挽天倾 第21章 三年

诸天万界之大拯救 放羊小星星 13113 2026-06-18 00:04

  隆庆三年,春。

  临安。

  放下军器院递来的最新试射报告,李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
  不错,不错。

  后装燧发枪被搞了出来,而且,他全程几乎没有参加太多的研发过程,只是给了一些方略。

  对比几年前军器院的进度,要好太多了。

  不止是后装枪,新铸的攻城炮,威力也比从前更大,更稳定。

  冷兵器时代为什么要筑城?

  城,它真有用啊!

  高墙在那,甭管进攻方多么精锐,要么用人命填,要么慢慢围困。

  但。

  进入大炮时代,城墙就没什么用处了,或者说用出没那么大。

  再坚固的城墙也能被轰塌了。

  “大帅。”

  不多时,陆子衡匆匆赶到了书房。

  “好消息,闽粤驰道,下月就能全线贯通。”

  说着,他递上一份折子。

  过去这三年,李杰并没有北伐,而是一直深耕东南地区。

  像水泥这种好东西,当然是提前搞了出来。

  没有水泥浇筑前,从闽都到羊城,从前需要半个月,而现在,只要四五日。

  除了沿海驰道,浙赣线、粤桂线也在开工。

  水泥作坊从最初的三座扩到了十七座。

  接过册子后,李杰翻了翻。

  “水渠呢?”

  “浙东八府,去冬今春共修主干渠四百余里,支渠无数,受益田亩超过六十万亩。”

  陆子衡如实道。

  “另外,云贵那边,土司们对水泥修路不太抗拒,但对丈田还在拖。”

  “正常。”

  李杰合上册子,笑了笑。

  “田亩是他们的根,不过,等到他们反应过来,通商比种田更赚钱时,他们会求着我们的。”

  “大帅英明!”

  陆子衡日常拍了一记马屁。

  “还有别的事?”李杰没有理会下属的彩虹屁。

  “有。”陆子衡从袖口里抽出一份折子:“这是江北最新的情报汇总,请大帅阅览。”

  “我看看。”

  三年过去,情报司的力量也在壮大,毫不夸张地说,连隆庆每天吃什么,他们都知道。

  当然。

  这种不难查,最难探查的是一些‘私密’谈话。

  接过密报,李杰低头扫了几眼。

  【隆庆二年秋,鲁省兖州府,番薯种植面积约四千亩,亩产六至八石不等。】

  【隆庆二年冬,开封府,番薯推广至十七县,活民无数。】

  【隆庆三年春,北直隶、晋地试种番薯,种子由鲁省调拨。】

  【……】

  【考成法推行后,江北六省赋税较嘉靖末增长约五成,鲁、冀、豫百姓负担最重,民怨积攒中。】

  【凤阳府,去岁逃民三万二千余口,多为举家南渡。】

  【庐州卫,隆庆二年逃兵四百余人,投江者近百。】

  【隆庆帝自去冬以来,咳血三次。】

  李杰的目光在最后一条上停了片刻。

  “隆庆的病,又重了?”

  “是啊。”

  陆子衡低首汇报导。

  “从去年冬天,他的病情似乎就变得不可控,身体本来就不好,又太过勤政,每天批折子批到三更。”

  “可惜啊,他做得越多,错得越多。”

  李杰放下折子,浅浅地点评了一二。

  “隆庆登基这三年,的确稳住了局面,查抄严党补了国库,我们放过去的番薯,救了灾民。”

  “考成法整顿了吏治,三年过去,税赋也涨到了1500万两,这还是没有南方的情况。”

  “但被清查的官吏在骂他,百姓也在骂他。”

  “税赋多了,却是从底下一层一层刮出来的。”

  “同时得罪了官民,他能过好日子吗?”

  ……

  江阴,长江南岸。

  天刚蒙蒙亮,第三处难民营的粥棚前排起了长队。

  二十出头的周平穿着一身蓝布短衫,拎着铁勺站在粥桶前,他原先也是难民。

  逃过来已经一年多。

  过江后,他一个人无依无靠,也没处可去,索性留在了这边,当了难民营的一名小吏。

  正因为吃过苦,所以他干活时对人毫无刻薄,看着排队的人群,他大声喊道。

  “别挤,都有,每人都有!”

  说话间,他还不忘给队伍最前方的人舀了满满一大碗。

  还是这边的日子好啊。

  放粥根本不控量。

  当然,规矩也是有的。

  刚刚进入难民营的人每次只能领一碗,不是舍不得,而是怕那些饥民吃得太多,回头给胀死了。

  另外。

  不得插队,每次只能打满一碗,吃完可以再领,但,不能浪费。

  “谢谢,谢谢大人。”

  看见碗里那满满当当,浓得都能竖起筷子的粥,一个半大孩子连忙感谢。

  “我可不是什么大人。”

  周平哈哈一笑。

  “我就是一个小吏,而且,要谢,记得谢大帅。”

  “谢谢大帅,大帅长命百岁。”

  “什么百岁?”

  这时,隔壁打饭的一个男子呵斥道。

  “大帅是要万岁的人!”

  此话一出,那个小子愣在了原地,他不是被话吓到了,而是被那个人的语气吓到了。

  “好啦,老吴,别吓着孩子。”

  周平笑着朝小子摆摆手。

  “赶紧找个地方吃吧,记得吃慢点。”

  从对面脸上的菜色,他也能判断出来,多半是刚来的。

  说不定还是他的老乡呢?

  周平是从凤阳逃荒来的,说是逃荒,也不完全是,当地并没有闹出什么大灾。

  完全是朝廷逼得!

  他娘的!

  朝廷居然不收粮了,只收银钱,对他们这种农户而言,去哪搞银子?

  一开始,周平还不太懂其中的门道。

  直到来了这边,上了大帅推行的‘常识班’,他才摸透了缘由。

  狗入的张居正!

  坏得流脓!

  搞什么考成法,当地的县太爷被折腾,不敢向上发火,火气全部撒在了他们身上。

  然后。

  一条鞭法也坏滴很!

  秋收后,所有人都集中卖粮,那些万恶的粮商就趁机压价。

  不卖?

  不卖哪来的银子?

  没银子怎么交税赋?

  好了。

  卖了辛苦种了一年的粮食,换来了银子,到了官府,那些胥吏又要说成色不足,要加火耗。

  不少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根本不懂这些。

  什么叫火耗?

  用那帮生儿子没皮炎的胥吏的说法,碎银铸成官锭有损耗。

  他娘的!

  他们当地那些黑心的,直接收三成的火耗!

  被奸商宰了一道,又被胥吏割一刀,原本价值二两的粮食,最后变成了一两。

  简直是天怒人怨。

  如果不是官府推广了那什么番薯,不知道多少吃不饱的农民要造反。

  但。

  来了江北,周平才知道一件事。

  什么皇帝的恩赐。

  狗屁!

  通通是狗屁!

  那番薯分明是大帅从海外引进的,是北方伪朝窃取了大帅的功劳。

  呸!

  不要脸!

  “小哥,这上面说的,是真的不?”

  这时,排在最前面的一个老汉端着粥碗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
  “你识字?”

  周平低头一看,那是情报司散到江北的‘劝农纸’。

  字不多。

  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懂的。

  “老汉不识字,不过,我家小儿子幼时在学堂听过几节课。”

  老汉直接问道。

  “来这边垦田,真的每人给田十亩,免赋三年吗?”

  “真的。”

  周平点点头。

  “你从哪来的?”

  “凤阳。”

  “凤阳?那边怎么样?”遇到老乡了,周平不免多聊了两句。

  “还能怎么样,番薯种上了,是饿不死人了,可赋税加了,去年每亩多交了一成,我这把老骨头,种不动了。”

  “家里其他人呢?”

  “儿子被征去修河了,儿媳带着孙子,还在老家。”

  老汉说着,叹了口气。

  “我先过来看看,要是真像纸上说的,回头把他们都接来。”

  “放心吧,都是真的。”

  这样的话,这样的问题,过去这一年多,周平的耳朵都听出了茧子。

  多。

  太多了。

  各有各的不幸。

  一开始,他还会愤怒,会同情,后来就渐渐麻木了,要不是今天遇到老乡,他也不会问那么多。

  很快。

  领完粥的人,干完饭又去另外一处排队。

  先登记!

  登记姓名、籍贯、原职业、有无一技之长等等信息,然后再进行分流。

  有种田经验的,分去各府新垦区,有手艺的,分去作坊、工地,识字的,优先安排做吏员或书院助教。

  什么都不会?

  有力气就行,各地修路需要大量的人力。

  不过。

  让人修路需要多费几分口舌,搁在伪朝,修路妥妥地是恶行。

  人人避之不及。

  但。

  这边不一样,修路不仅有工钱,还不用自带干粮,工地管饭不说,还有荤腥。

  换成是其他人这么宣传,这些流民多半不信。

  开什么玩笑?

  我傻吗?

  然而,了解江北的人都知道,这可能……也许是真的,即便没那么好,大概也没那么差。

  直到去了工程营,真正切身体验,一个个又感恩戴德。

  过去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?

  这边简直是天堂。

  李杰之所以对流民那么好,不是单纯心善。

  而是发展离不开人。

  修路、开矿、建作坊,出海,哪里不要人?

  ……

  京师。

  乾清宫。

  又批完一份折子,隆庆放下朱笔,揉了揉眼睛,接着,他的视线又落在旁边那摞小山上。

  都是内阁递上来的折子。

  “陛下,该歇了。”

  看着两颊凹陷的隆庆,陈洪端着参汤,小心翼翼地上前。

  “什么时辰了?”

  “回陛下,丑时三刻了。”

  隆庆接过参汤,慢慢地喝了几口,然后又拿起一份折子。

  这是一份赋税汇总。

  【……隆庆二年,江北六省及南直隶江北诸府,夏税秋粮折银入库共计八百三十七万两……盐课折银二百二十万两……商税折银一八十三万两……

  合计,一千两百四十万两。】

  看到这个数字,隆庆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笑意。

  搁在从前,他做梦都不敢想。

  但现在,朝廷终于不怎么缺钱了。

  只是。

  转念一想,隆庆脸上的笑容又不见了。

  挣得多。

  花得更多啊。

  北边,王崇古每年要三百万两。

  东南胡宗宪每年要的更多,五百万起步。

  单单这两项,就要八百万两。

  另外,漕运要修,河道要清,宗室要养,百官要俸,一千多万两,看着多,却不够用。

  关键这些钱,都不能省。

  特别是南北的军费,如果不给,闹了兵变,大明朝就没了。

  紧接着,隆庆又看了一份折子,是一份关于江北汇总的折子。

  少顷,他放下折子。

  “陈洪。”

  “奴婢在。”

  “凤阳府去年跑了三万多口,你知道吗?”

  “奴知道。”陈洪心里一紧,连忙跪下。

  “高拱说,要严加稽查,朕没同意。”隆庆神色复杂道:“你猜为什么?”

  “奴……奴不敢猜。”

  “因为朕拦不住。”

  隆庆笑了起来,带着点自嘲,也带着几分真心。

  “朕加赋税,沈一石减赋税,朕清丈田亩,沈一石分田到户,朕的百姓种番薯,种子是从沈一石那里偷来的,朕拿什么拦?”

  “陛下……”

  “起来吧,不是你偷的不好,是你偷的太好了。”

  隆庆摆摆手。

  “番薯是好东西,沈一石放你偷,是他高明,他要的从来不是这天下,而是人心。”

  此话一出,陈洪死死扑在地上,一句话都不敢说。

  言罢,隆庆又重新看向那份折子。

  【江北各府,百姓南逃日增,臣请于沿江增设巡检司,严加盘查……】

  沉吟片刻,隆庆提笔批了两个字。

  【留中】

  刚写完,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  陈洪连忙上前,递上帕子,等他看见帕子上面的血丝,顿时神色大变。

  “陛下,奴去传太医!”

  “不用。”

  隆庆擦了擦嘴角,面色平静。

  “朕的身体,朕知道。”

  说着,隆庆语气微顿,意有所指。

  “你的未来,朕会安排好的。”

  陈洪闻言又扑通跪倒。

  “奴只求主子平平安安。”

  这话,陈洪自己都不信,但他说的却是情真意切,声泪俱下。

  “你也是个有心的。”

  听着如泣如诉的话,隆庆长叹一声。

  “朕不会亏待你的,不过,有些事,你就不要做了。”

  唰!

  话音刚落,陈洪后背瞬间激出一层冷汗。

  陛下都知道了?

  谁告的密?

  “主子,奴万死!”

  接着,陈洪一咬牙。

  “奴自请去前线巡视。”

  “不必了,明日你把东西交付内帑即可。”

  “主子隆恩,奴万死难报!”

  

  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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